人們常以爲賽車是速度與激情。在接觸 Le Mans Ultimate (LMU) 之前,我也以爲駕駛就是腎上腺素的宣泄,是油門到底的狂歡。

但自從我玩了 LMU,一款以耐力賽爲核心的遊戲,我在幾百圈,近 100 小時的練習中,領悟到了一個極其反常識的道理。

> 賽車的本質,其實是等待。

#入彎:彎心裏的“死寂”

!fuji

雖然因爲 POV 的問題,在模擬賽車中對於速度的感知較弱,但是高速彎與低速彎的速度差距是極其明顯的。在開車的時候,最讓人難受的往往不是考驗極限抓地力感知的高速彎,而是漫長的、勻速的、極度需要耐心的“半圓彎”、“勺子彎”以及長彎。

比如最近在跑的日本富士賽道 S3 裏那些連綿起伏的半圓彎,面對這種彎道你有兩種選擇:要麼松油平滑入彎,要麼重剎 “V” 字型。但不管選擇何種入彎方式,都會在車頭進入彎心之後,來到一個極其詭異的階段:“彎心滑行”。

彎心滑行,顧名思義,既沒有帶很多剎車,也沒有帶很多油門。在這一兩秒的時間裏,既不能給太多剎車,以爲會損失速度;也不能給太多油,因爲車頭還沒有對準出彎點。那該如何快速通過這段區域呢?

> 等待

這是考驗人心的一段路程,尤其前面如果是銜接以高速的直道,在感官上這短短一兩秒鐘會被無限拉長。人的本能會開始焦慮:“這太慢了!別人要超過我了!我節奏掉了太多!”

這種焦慮,很像人生中的“瓶頸期”。前段是快速的進步與發展,突然,發現付出的努力看不到即時的回報了,感覺周圍的人都在進步,而自己卻停滯不前。

面對這種“死寂”,換做是你你會如何應對?是踩下油門,繼續拼命衝刺以緩解焦慮?還是自怨自艾,抱怨“賽車”的“抓地力”太差,無法讓你快速通過呢?

#推頭:焦慮的懲罰

我想大部分是人,都忍受不了這段“死寂”,選擇提前踩下油門。踩下油門的一刻,車輛重心開始後移,前輪抓地力不斷消失,物理定律會立即給予懲罰——推頭。

前輪的抓地力是有限的,車頭還沒對準出彎點就強行加速,轉向力會瞬間歸零。結果就是,車子沒有變快,你會聽到輪胎的慘叫,以及車子不受控制的向賽道外側滑去。

你爲了不讓車子失控,你只好再次松油,甚至輕點剎車,才能讓車子重回穩定。當你鬆了一口氣,慶幸車子沒有失控,被自己救回來時,你發現你早已錯過了完美的出彎時機,損失了整條直道的尾速。

僅僅因爲厭煩這零點幾秒的等待,可能會讓你在直道損失接近 1 秒的時間。

這不就是人生的隱喻嗎?

方向未定時,貿然發力是無效的,甚至是有害的。 我們總是在焦慮中試圖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在前進,但如果在錯誤的節點“用力過猛”,消耗了我們的“抓地力”,最後離目標越來越遠。

#節奏:休止符是爲了更好的律動

音樂老師經常說:“音樂演奏的訣竅,在於休止符的演奏。沒有休止,就沒有律動。”

賽車也是如此。在 LMU 的長距離比賽中,我強迫自己去感受那個“等待”的瞬間。不急着開油,而是感受重心在底盤下的轉移,感受輪胎在臨界點的嘯叫。當耐心積攢到極致,當車頭終於指向出彎點的那一瞬間,再毫不猶豫地地板油全開。

> 之前的等待,全都是爲了現在的爆發。

當你看到儀表盤上即將爆表的尾速,那一刻纔會明白,之前的等待是值得的。

慢進,才能快出(Slow in, Fast out)。 這不僅是駕駛技術,更是控制人生節奏的心法。

#Delta:你的人生不需要那麼多評價

今天我跑出了我在 fuji 的最快圈速,如何做到的?我沒有做任何駕駛技術上的調整,我把顯示器上的圈速 Delta 給關掉了,那個紅綠跳動、顯示實時時間差的條。

那個跳動的數字是心態最大的敵人。看到綠色(變快了),我患得患失想守住優勢,剎車過彎,開油過早,反覆推頭;看到紅色(變慢了),我急躁地想在下一個彎追回來,導致操作變形。

Delta 是外界的評價指標,他擁有超乎想象的刷新率,時刻提醒我們是落後了還是領先了。你再“長彎”的時候,忍不住看了,你的節奏就被他控制了,你會一直盯着它,無法活在當下。

> No Signal.

當我關掉它,切斷這些干擾信號,我發現我不再關注“我這一圈會不會破紀錄”,我的眼睛只會向前看,關注剎車點,關注車輛的動態,關注入彎的角度,關注整個身體的感受。

當我不再試圖去“追”那個時間,開始感受那種絲滑的,帶有“等待”的彎道時,我在終點線看到的成績,反而比任何時候都要快。

#結語

前段時間和朋友聊天,說:“賽車和一個人的一生非常像。慢的時候不能急,快的時候不能放鬆。”

現在是一個崇尚效率的時代,或許賽車可以教給我們這個時代缺少的許多東西。

忍受彎心的停止,接受短暫的落後,學會在錯誤中不斷調整方向。

只有耐得住彎道的寂寞等待,才能承載的起直道上的飛馳人生。